2022下半年,剛好發生了幾件新聞事件,讓我慢慢地弄清楚那童幼時的生活,是怎麼一回事。

    幼時的我曾有過一個奇怪的願望:「要把媽媽和弟弟帶走,帶離開爸爸。」那是個沒頭沒尾的念頭,因為同時期的其他記憶,全都提取不能。結果二十多年後,這個願望竟然實現了。當我發現小時候我身上的傷痕,和元朗無差別襲擊事件裡被白衣流氓打出的血痕 (香港人的用語是一樣的;當我發現誤認通緝犯的便衣猛力打在無辜市民身上的棍痕,是我如此熟悉的樣態時,我該了解那時候的我,被當成了什麼。

        經他看著我身上那些長條又寬大的腫痕,有著懊悔的表情。我不知道哪一天是最後一次的悔恨,也不知道是從哪一天開始,我淪為隨時可以找理由拷打拷問的囚徒。甚至後來也可以不需要任何理由,就拉起趴在地上看書的我搧耳光。

    無論是看著自己身上的鞭痕,還是看著別人身上血痕的照片,我都沒有痛的感覺,只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受。我一直很想弄清楚那種說不出來的感受是什麼,所以會不自覺地注意各種虐打的傷痕照片。現在我才知道,那種感受叫做悲傷。現在這些眼前的影像,勾起了我過去支離破碎的記憶殘片;而幼時一些悲傷、孤獨或害怕的感受,甚至完全被我禁錮起來,唯有喝醉時才能偶遇到:即使從來都是持續地否認,我也是曾有過那些感受的。其實從他能夠毫無猶豫地拿起各式短棍 (塑膠管、釣具、球具.......) 抽打在我身上,宛如揮擊著當年他腰間所掛的警棍時,我就不應該再有悲傷了,那種悲傷沒有意義。

    父母的愛永遠不會改變,已經變成沒有的愛,也不會改變。早已沒有的,再也不會有。

    即使明知這樣的悲傷毫無意義,卻也無法停止憂傷的感受。而很多事情,也只有身上有傷痕的人才會記得。
    今天我提到我眉頭少了一點眉毛,母親問我為什麼?她完全不記得我眉上的傷是怎麼來的。雖說我眉上的裂傷和手足下巴的裂傷都是玩耍相害的結果,但是一個是趕緊去大醫院掛急診,很擔心沒好好縫會少一點鬍子;另一個卻是帶去藥房買藥擦一擦就好了,眉毛少幾根無所謂。一直是這樣子的,我不敢期待父母的愛,只要不傷害我不干涉我就好。生存在世上的每個人,都在努力保護自己和所愛,身為父母也是一樣。
    唯一感謝他的,是後來他的暴力只宣洩在我一個人身上。母親無力保護我,所以也不想知道我的感受。反正我是這樣地冷血,冷血到逼自己要能默不作聲地承受任何暴力,冷血到不願有別人像我一樣地感受這一切。就是因為這樣地冷血,才能逼自己活到現在吧。

    之所以貼出元朗襲擊事件的傷痕照,是因為經比較之後,我身上的傷痕跟元朗這個傷痕比較像,是兩側腫起尾端尖尖的樣子。圖中那位柳俊江,是香港知名的主播暨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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