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起來雖然很誇張,但我父確實很會搞心理戰來達到他的目的。包括對親友和家人演戲和散佈謠言,目的在挑撥離間和把人給孤立。很顯然的,家庭成員中只有我沒辦法為他所操控,可能是軟硬都不吃吧。
曾經,我對母親每在爆發餐桌上的暴力事件時,總是帶著小弟躲得遠遠的,感到些許難過;但母親也是精神暴力下的受害者。想到他們夫妻倆較少衝突的時候,其實她的精神狀態並不好。近年來我提到:「一個人長期在身心上受虐的話,就會變得呆呆的。」結果母親自己說:「所以我才會傻傻地一直把錢拿給他。」
想到母親在當時那樣差的精神狀況下,仍然勉力做好母親的角色,把所有的精神都投注在主婦的工作上;說是每天晚睡早起,事實上是根本睡不好,最後滿口牙齒壞光光。從在老家開始,母親就過著荒謬的人生:住在自家合建的公寓裡,明明有天然瓦斯,卻因為水壓不足讓熱水器失效,必須用廚房瓦斯爐燒著和捧著一桶又一捅的熱水去洗澡。來到台北的新成屋租屋處,新買的洗衣機用沒多久就壞了,那半壞洗衣機僅餘脫水功能;在此期間,家母只能全部用手洗衣;直到六七年後,我才去買一台新洗衣機來洗我的牛仔褲。老家裡還有另一件怪譚,就是抽油煙機安裝在瓦斯爐對面的牆壁上,那是阿爸的好友賣的貨,不知道是在抽什麼?
就這樣,上大學之後,我漸漸把家中一些可笑的破爛家電換掉,她也買了部汽車給我開 (實際上是她出的錢,但還是會作面子給丈夫),我們變成宛如姊妹的關係。
有一次我駕車出了車禍,牽涉到車損賠償事宜,而且我開的是阿爸的新車。所以阿爸很火,提著木刀要打我。沒想到這次,過去從沒有的事發生了。阿母跑來護著我,然後阿爸語出恐嚇說也要打阿母。我很生氣嗆他說:「你從以前就欺負媽媽,一直都是!」沒想到這句話讓他更抓狂,吼道:「是誰說的?胡說八道!」我說:「我都有看到,我都知道。」他突然像洩氣的皮球,一直念:「攏亂講,真正黑白來………」
這時候我才知道,他一直不知道我記得的事比他想像中多得多,即使那時我已想不起來九歲以前絕大多數的事。而且打老婆是件致命的祕密,是件會讓自己兄嫂和岳家全部與他為敵的致命秘密,是足以毀滅他人格的秘密;雖然我不太懂,一個好賭又養好幾次小三的丈夫,是還有什麼人格可資毀滅?阿母那次真的很擔心我,還跟我說:「那人的拳頭母很硬,別被他打到。」如果他真的揮拳打我,那次我應該會還手吧。
畢業後的我,雖然尚未順利升學或留學,但已急於離家自住。沒想到就在這段期間,母親的不動產已被淘空殆盡。事主跑去家母所有的山上小屋躲債,留下不清楚狀況的家人,在台北家裡成天被騷擾而不敢出門,最後連家都不敢回。
後面發生的事情,就不詳述了。
總之,家中只有叛逆不羈的我能夠出面處理這些麻煩事。為了處理這對夫妻的財務和法務問題,整整耗了我近廿年的青壯歲月,再回首已成中老年人。真個少壯幹嘛努力,反正老大也是學無所用。
出面處理這些爛事的我,常常被妖魔化;其實我也真是個妖魔啦,只是和他們想的那種不太一樣。母親也許不愛我,也許是因為受到太多傷害,而失去了愛超過一個人的能量,但她是真心感謝我的。
作為一個一生總是感到孤獨又痛苦的孩子,我需要的並不是母親的感謝,但我仍深深愛著默默支持我成長的母親。現在阿母還是常會沒什麼理由地罵我,但是沒關係啦,畢竟她現在能撒嬌的對象,也只有我一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