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這篇就不一本正經論述理論和分析數據,改談談我自己的經驗。筆者雖曾投入神經科學的研究,但對臨床心理學完全未涉獵,甚至連成為臨床心理或精神科/身心科的案主或患者的經驗都沒有,所以僅能分享自身含金量極低的心路歷程。
原因不明,但我習慣性地把人生前一階段的記憶模糊化,近乎塵封狀態。比方說:升上小四,小四以前的事就記不太清楚;升上了國中,國小時的記憶就模糊了;上了大學,中學的事情就變得好遙遠.................。每個新階段的我,氣質多半有很大的變化:從會哭會鬧的孩子變得拘謹,從弱勢變得強勢,從憂鬱變得意氣風發......。在中年以前,每個階段的自己都在遺忘過去的自己,好像只有這樣,才能繼續走下去..................但其中,九歲以前的記憶非常破碎,只有一些片片斷斷的景象。
總之,不明原因地,一大票九歲以前的記憶突然在數十年後給想起來。想起來之後,我拿著日記本一直寫一直寫,寫到在半夜三點也無法安坐家中,只好跑到河堤疾走吹吹風,然後遇到有路燈的涼亭,我又停下來一直寫一直寫。是不是很崩潰的感覺?大概是吧。不過兩三天的時間,想起了一大堆事;想起了一些,想起了就知道根本不想記得的事。雖然寫了下來,但是說不出來,我只好拿去給密友看,根本是在傷害人。
想起了一票童年記憶之後的四年,突然想寫下童年時放棄跳樓的心情,就寫了兩篇文字。寫下那兩篇文字之後的又四年,剛好看到FB有網友轉貼來自中國的一段打小孩影片,網友轉貼的目的是為批判。初看是還好,但後來就漸漸勾出一些片片斷斷的影像和情緒記憶,加上又開始喝烈酒緩和偶爾較強烈的身體症狀,然後我終於承認我是個受虐兒,終於接受自己的殘缺與無助。

我寫了這麼多,只想告訴大家:修復之路是非常漫長的,就算想起了創傷記憶,就算能寫出創傷故事,離復原之路還非常非常地漫長。況且正常人不會像自幼篤信「薛西佛斯」精神的我那樣頑強,也不會像我長年把音樂咖啡和酒精都拿來當心理藥物來使用,當然通常也沒有我的酒量。此外,我剛好受過一些基本但正規的心理學訓練,至少還保有約本世紀初的新鮮度,也大致上了解一些診斷的原則,不會有外行人常見的偏見和誤解。當然我也有我的偏見,那就是我不相信那麼容易有天生腦內化學物質不平衡這檔事。
要承認自己是個受虐兒,是個不被父母所愛的孩子,是非常困難的。不要說師長親戚同學都不許你這樣想這樣說,連自己也一生都在編造美滿家庭的假象來欺騙和滿足自己。最後來談談,這樣一個殘缺的人,他的問題在哪裡?

若非家庭財務發生變故,筆者應該是個很容易有高成就的人。高中沒在讀書而矇上的中華民國國立臺灣大學,在國際上算不上是能怎樣的學校,但在這島上畢竟是CP值最高的學府,此外筆者也有過三次書卷獎的紀錄。而且我不算是個書呆,在證券的投資和不動產標的的選擇上,都算還不錯。創傷者有高成就?其實只要看過<心靈的傷,身體會記住>這本書,就知道筆者的情況很尋常。作者初服務的療養院,裡邊的病患就充滿了哈佛、MIT和波士頓大學的學生,甚至在獨立執業後,書中所描述的一些案主或病患,常見有課業特別優異的學生。因為不少創傷者更傾向於徹底投入學業,沈溺於讀書和寫報告可以忘記生活的一切。書中有位病患在大學有三次自殺未遂的紀錄,經轉換某項新手法的治療後有不錯的效果,後來成為兒童發展領域的學者。所以,適當的治療確實可以讓原本連維持自己的生命都不願意的無用之人,扭轉為能對社會跟文明有所貢獻的有用而幸福之人。為什麼可以治療?因為神經系統是有可塑性的,是有機會重新取得協調,而無須外加化學物質去干擾他的運作。當然那些已經會發生危險性的病患,就可能必須以藥物讓感覺鈍化來確保他的生存。但那些藥物,終究剝奪了病患感受真實與發揮真我的權利。那殘缺之人又是怎樣的情況呢?通常是無法有穩定的親密關係,常常「拚命渴望碰觸,同時又害怕身體接觸」。

最後,如果「心靈的傷,身體會記住」是真的,如同上圖所述:創傷的記憶存在於內臟存在於骨骼肌肉存在於...........。簡單來說,就是不僅僅存在於腦中,而是可以印刻在腦以外的器官上。所以,過去科幻片裡面的植入記憶是可能的嗎?植入那些自傳性的故事到意識層面是有可能,但是要把刻印在腦以外的破碎記憶洗掉卻是不可能,因為「創傷記憶以碎裂且未經修改的影像、感受和情緒的型態持續存在。」那些帶有強烈情緒,甚至伴隨著強烈身體症狀的片段記憶,就是創傷記憶,是長年原封不動的知覺片段,未經修改詮釋的真實感受。至於沒帶有不受控的情緒和生理反應,甚至侃侃而談的創傷故事,那就是假的。不過人嘛,常常會希望真實的事是假的,又愛編造虛假的故事哄騙自己。只有抓住真實世界的變化趨勢,才能百戰百勝;只有面對自己人生的真相,才有復原的可能。
「創傷記憶」到底是什麼?下次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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