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時的春節,父親照例會從初一出門開始,日以繼夜地打麻將,打個幾天幾夜不回家,大概是三到五天吧。家裡的小孩就這樣傻等老爸回家,盼了幾天幾夜。累斃的老爸終於回到家,也不知是否輸個精光才願意離開牌桌,總之是回來睡覺了。不識相的孩子去熱烈迎接,迎接得太過熱烈,就得到熱烈的回應,用臥房外那跤原來裝惠而浦洗衣機的大紙箱裝滿的棍子給孩子回應。
最近偶然想到手拉手這回事,竟然想起了幼時,老爸都是抓住我的手,拿各種長條型物品來抽打(捽)我,我家裡大人打小孩都是打到氣消或是打到懶得再打為止。那是個我還會逃跑,也還會嚎啕大哭的年代。後來呢,我很少讓人拉住手,連那種必須手牽手的民族舞蹈或是團康活動,都會覺得異常的彆扭。
曾經,九歲以前的回憶是一片空白,直到十年前,才慢慢想起來。即使我已修畢理學院心理學系所有的必修學分,擁有完整的雙學位,也無法解答這段殘缺的記憶到底代表了什麼。不過,在慢慢自行找回部份童年記憶的兩年後,Bessel van der Kolk醫師集四十多年臨床經驗與研究成果的生涯大作<The Body Keeps the Score: Brain, Mind, and Body in the Healing of Trauma> 出版了,其中文版<心靈的傷,身體會記住>也在三年後(2017)出版,但我是在去年底才決心翻翻這本書。這本書的詳細論述,我會另文解析,保證比現存的任何中文導讀更有深度。該書大致上回答了我童年記憶軼失的疑問:殘缺的童年記憶等同於破碎而創傷的童年時光。出生在太平洋戰爭前一年的家母曾表示無法理解有些人不記得小時候的事,她小時候跟著大人躲空襲 (包括1945/5/31「台北大空襲」) 的記憶,都記得非常清楚。我只能回答:「那代表妳有正常的家庭和不錯的父母關係。」悲傷的情緒必然伴隨著壓力症狀,一般家用設備能量得到的就是暴高的血壓。那個<甜蜜的家庭>兒歌,歌詞我怎麼都記不清楚,因為對我來說,那都是困惑的語詞,充滿壓力的內容。為了維持和樂家庭的表象,還是喝了這杯,再喝一杯吧。敬已經失去的人生,和未來已經無用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