謹以此作,告別2020

     天生柔軟有感的肉體,經過一次又一次的暴力鞭擊,累積一重又一重的腫痛瘀傷,隨著神經末稍的修復日益紊亂,原本以有感來保護自身的肉體,漸漸變化成以無感來蔑視暴力的鋼鐵。心靈是不是也是一樣呢?

    我的童年歲月,曾有段時光是在幾乎天天照三餐挨打的情況下度過。讓人倍感威脅與痛苦的,並不是肢體的暴力,而是那持續處於驚懼和悲傷的情緒。這樣的情緒,唯有夜夜靜默地躺在床上流淚到睡著,才能得到片刻的舒緩。

    經過了這段風暴歲月,我變得不敢穿短褲,直到成年。是不是有練成鋼鐵四頭肌呢?也未可知。但總覺得大腿上分布有許多淺淺的血絲,而且無論是用指腹或指節去按壓肌肉,都會感覺得到很多痛點的存在,在背部也有類似的情況。那些痛點是不是長年下來累積的瘀傷呢?這個問題,連我這個自認生理學最拿手的醫農生,都難以回答。

    好在現在網路查詢實屬便利,查到了「反覆性挫傷」:就是原來瘀積血腫尚未完全分解,又有新的瘀血堆積,會需要花比較久的時間復原,也容易產生局部的鈣化或纖維化。所以,那些痛點也不算什麼好不了的舊傷,不過是些鈣化或纖維化的肌肉組織罷了,也怪不得有些痛點按起來有點硬硬的。但就是有這些廣佈的痛點以及某種心理障礙的存在,我不喜歡被按摩或撫摸。坦白說,我對被按摩或撫摸感到害怕,很容易按壓到各種痛點,然後就會觸發出那些不怡人的情緒。

柏楊之子撰文紀念父親,記述柏楊的話語:我們自己要有受人尊重的前提,要有反省自己的能力,要有良知說真話,說真話才會受到真正的尊重,這是我們民族生存發展最大、最基本的要件。怪來怪去都在怪别人,都是別人的錯,自己謊話連篇永遠沒錯,這個民族就没得救了。(出處: 柏楊之子郭本城:說真話才會受到真正的尊重【紀念柏楊百年冥誕四之四】)
我的父親和柏楊完全不同,他教我的是說真話會被暴力制止,說自己的想法必須付出殘酷代價。
不過沒差啦,我早已用視死如歸的心態去活過每一天~

    想起那些被逼迫的歲月,心中還是充滿了憤恨。我真的不懂為什麼要受到這樣的對待?為什麼看小叮噹老夫子是罪?連看荷馬史詩也要莫名其妙被打耳光?還常常威脅要把書燒了。這樣荒謬的過去,我相信他本人以及其他家人都忘了這些事。但是因為當時的憤怒情緒太強烈了,以致於我忘不了這些荒謬的家庭生活。仔細想想,我從不是因為犯錯而被打,當然並非我不會犯錯,而是犯了錯他也不見得知道。

    為什麼只是說出自己的想法,就要被用打耳光制止,就要被逼迫下跪,被逼迫認錯,被逼迫悔改,被逼迫寫下自己不認同的鬼話?我真的不懂。只能當自己曾在一個叫「家」的黑牢蹲過,偶爾會被刑求一下吧。
 

如果把這張圖放在文首,應該沒人想看這篇文,所以就把它放文末了。本來想放扳手的照片,但對我來說,會覺得有點血腥,會勾起一些血腥的畫面,所以,還是用畫的好了。
以前我一直以為自己不會畫圖,現在試著畫畫看。原來我還是會畫的,只是一直不敢畫心中縈迴不去的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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