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放夜光酒瓶圖,就得加這句:酒後不開車,安全有保障
長假、二
小時候看過一則報紙新聞,是一則小小角落裡的社會新聞,內容報導一名孩童在被父親刮耳光時跌倒,跌倒時頭撞到牆壁,以致於送醫不治死亡。我之所以到現在還記得這則新聞,是因為看過之後所激起的情緒,那情緒讓我忘不了這則在當時無關緊要的小小報導。我當時的情緒是「羨慕」,羨慕那孩子可以早一步脫離苦海。
我不喜歡老家的房子,除了那房子有點陰之外,我對那邊的記憶盡是自己的嚎哭聲。後來父母離鄉來台北賃屋而居,不知為何,我竟然變得沉默了。可能隨著年歲增長,有時也稍有些自己的意見要表達。例如我在午餐時說了句:「也不一定是你說的那樣…」,然後沒有下一句。其實恐怕連第一句都還沒說完,就已經挨了三四個耳光而從椅子跌下來;就算努力維持姿勢不被打倒,還是會被從椅子拽到地上,先被踹個幾腳之後被喝令要跪好。我這個連句話都還沒說完的孩子當然不服,那男人只能去挑棍撿棒來讓我站不住而跪下。之後就是罰跪聽訓和承諾要聽話孝順的儀式。我怎麼能答應這些莫名其妙的承諾?結果當然是再嘗試用暴力讓我屈服,也許我還是沒有屈服,但他老爺子累了,回去吃飯喝湯午覺去。之後家母就叫我別跪了,回去吃飯。就這樣每天在家吃著鹹鹹的飯,然後到了晚餐時間,同樣的劇本又再演一回。那男人是習於挑燈夜戰的麻將族,所以晚餐的劇本通常會有加長版。總之就是花更多的時間逼我寫xx書,甚至乾脆他念一句我寫一句。我老是寫沒幾句就亂亂寫或揉揉掉,持續在討打。也許為求一陣喘息而勉強寫下違背自己想法的文字,然後撕掉,最後求仁得仁地享用更多的暴力或者長跪到天明。
這樣的長假,演久了有點膩。我漫步到樓頂,差點讓一切都隨風。僅只為了一念之仁,我竟放棄了永恆的美好與安寧。此後,人生仍沒有希望與光明,負傷而行只是為了賭氣,為了賭氣而走下去。
最近突然想起,孔子好像有說過應該跑給父母追打的內容。查一下資料,原來那是曾子受杖的故事。這樣想來,我還真是完全站在孝道的對立面上。無論真實性有多少,但傳說中孔子這樣的言論還蠻中肯的。太過親近的人之間,情緒失控是容易發生的。與其讓情緒失控者過度發洩然後懊悔,不如跑給他追。那男人曾在黨國戒嚴的年代當過警察,可謂無痕虐打的專業人士,想到他抽人的狠勁,原來是訓練有素。後來他也常吹噓自己在警隊和學校,是如何的鬼見愁,言下之意就是眼下怎麼有個小鬼見了棺材也不掉淚。他不懂,對一個已經用視死如歸的壯烈心態去活過每一天的小鬼,見了棺材該微笑才是。我不知道那男人要的是什麼?我幾乎不屈服不承諾,也不曾求饒過;但他應該可以得到槓龜鳥氣的發洩跟情緒壓力暢然的出口吧。而我要的又是什麼?我要讓自己更慘,然後走不下去而隨風嗎?當然不是。但如果能讓他揹上罪行(這在當年大概很難),我倒樂意一死。
反正時至今日,往事都已隨風。即便那男人已三度毀我人生,但經過十八年的困頓掙扎,人生雖已脫軌,但終於能夠跟往事乾杯。乾杯吧!朋友,我的酒杯早空了。如果沒有一邊喝著酒,你以為我有辦法把這些暗黑歲月的幽微過往寫出來嗎?
哈哈哈………
